一个卖农副产品的小女人

清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透，李红梅就已经骑着她那辆二手电动三轮车出了门。车斗里码着七八只还在打鸣的土鸡，六十斤带着露水的黄瓜，三十斤紫得发亮的茄子，还有一筐昨天下午刚从山上摘来的野山笋。风从耳边刮过去，她把围巾又紧了紧，心里盘算着：今天要是能赶在六点前到早市，占上老顾客们习惯找的那个摊位，这两筐菜差不多到中午就能卖完。\n\n李红梅今年三十六岁，身高不到一米六，瘦瘦小小的，但抱起一筐五十斤的土豆来不费什么力气。认识她的人都叫她“红梅”——她是贵州山里嫁过来的媳妇，在这条街上卖了快八年农副产品了。说“农副产品”这个词时，她总要稍微停顿一下，然后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像在生产一条短视频，念好“附加值”两个字也让她认认真真挺直一次腰。但懂得都懂，不过是自家田里地里、山上溪边刨出来对得起节气的东西：二三月卖野荠菜配春笋，夏天卖小水萝卜配上自己酿的米酸汤，秋天卖晒了三个秋太阳的朝天辣，年关边上几笼吃稻谷长大的土鸡和几十个藏在衣柜角落里快孵化了的土鸡蛋最为抢手。其实从理论上和办下的所有证件看，村委会归类叫“专业合作社名录商品”，互联网采购群名片里她把自己写成“售大山至鲜”，可她抬起头冲你憨厚地招手时她会轻轻地简化成: “嗯，就是些有咱们这一带长相的有种也没种的，菜。”\n\n没有固定的铺面只是一个折叠钢丝床和一杆小小的八两秤旧翻新托盘带着岁月磨得熟悉光亮的刻度尺——比在乡下自己的田垄更仔细诚诚实实的摆件因为她卖的也就是她亲手育出来的一部分农家出身自己长自己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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